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圆形大厅 2007年2月1日
发表日期: 2007.02.06
格卢沙科夫(俄新社):是否可以问一些更严肃的东西?您认为去年最主要的外交成果是什么?一些分析家认为,俄罗斯在自己周围形成了由不友好国家组成的包围圈。您是否同意这一说法?哪些邻国可以被称作俄罗斯的伙伴?谢谢。
普京:我们与所有国家构筑伙伴关系,的确,与一些国家的关系更为密切,如独联体国家,不过也存在问题。例如,近来我们同格鲁吉亚就无法协调关系,但我们还有欧亚经济共同体,其框架内的一体化进程非常活跃,我们还有集体安全条约组织。 至于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总体上说,我们对其发展是满意的。众所周知,在出卖国家利益时,很容易得到赞誉或是享受到被夸奖的快乐,而当在务实基础上构筑实用主义关系、维护国家利益时,就难以避免紧张和不安的发生。但在上述情况下,我会想起一条古训:“你在生气,这就意味着你错了。”我们不想与任何国家交恶。您说俄罗斯陷入了不友好的包围圈,并非如此。
去年年初,由于能源和过境运输问题,我们与乌克兰朋友和欧洲伙伴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记得一位欧洲伙伴,我不想透露其身份,曾对我说:“那里的政局正在变化,亚努科维奇肯定会攫取政权,届时您的能源政策可不能改啊。”我回答说:“我们不打算改。因为这不是政治而是经济决定。”去年,对乌克兰的天然气出口价格为95美元,尽管今年乌克兰政坛发生了本质性变化,但天然气价格还是升至135美元。我们与乌克兰的关系并未因此而恶化,反而改善了、巩固了。对于我们和乌克兰来说,它变得更为可靠。我们时刻准备着帮助乌克兰人民、乌克兰政府和乌克兰总统,只要他们提出请求,当然,在此处是指能源问题。他们也知道。我们说过:如果需要,我们时刻准备给予支持,甚至包括在某些地方不按市场原则处理。但我们所完成的最主要工作是两国就目前和未来关系的市场特点达成共识。我们与所有过境运输国签署了逐步转向市场化的文件。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这不受制于我们与上述国家的政治关系。例如,我们同亚美尼亚的关系非常稳固,不仅相互信任,而且是战略关系。但亚美尼亚仍然按市场价付费。
今年,我们与白俄罗斯之间的复杂关系也是人尽皆知,但我们最终仍然签署了有关过境运输和未来能源价格变动的协议,我们将完全走向市场。这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不是今天支付的数额,而是我们在文件中规定了向市场原则过渡的阶段,这将非常温和地进行,需要4年时间,并且绝对是在友好的背景下进行。当然,或许有人希望一切都跟过去一样,但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我们是不同的国家,这就是不可能的,明白吗?我们与白俄罗斯将继续建立联盟国家。对于白俄罗斯政府为统一两国原油和石油产品的税率而采取的措施,我们表示欢迎。这是向建立真正的海关同盟迈出的现实一步,我们希望在统一货币问世时也会如此。我们希望,我们的白俄罗斯伙伴能够对现实进行分析,能够意识到俄罗斯经济和俄罗斯货币的可靠性,或许,将发行统一货币,既不是俄罗斯卢布,也不是白俄罗斯卢布,或者选最初计划的那样,首先改为卢布。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我们与哈萨克斯坦的关系非常密切,几乎在所有方向上都成效斐然。至于欧洲,当然,我们将继续捍卫本国的利益。请看农业领域的景象:欧盟对农业的补贴数百亿欧元。以匈牙利为例,它今年从欧盟获得了多少补贴?10亿多欧元,甚至可能会更多。如果按此比例折算至俄罗斯,这将是一笔巨款。它们的商品竭力要打入俄罗斯市场,但却不放我们进入它们的领地。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象?当我们还是食品的纯进口国时,我们几乎没有自己的农业,它接近为零。如今,我们有了出口能力。我记得去年出售了1200-1400万吨粮食,今年仍以同样的速度增长,已经售出了650万吨。这里的年份是按头一年7月到第二年6月来计算吧?今年将售出1400万吨。传统市场并不期待俄罗斯粮食的涌入,谁都不欢迎。但我们将继续开展顽强的谈判。我们从来不会挑起冲突。去年,我们在圣彼得堡举行了八国集团峰会,所以说我没有发现我们具体与哪些国家的关系严重受损。相反,我觉得我们与它国的关系变得更为实用、稳定和可靠了。
科列斯尼科夫(《生意人报》):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之后,在体味了众多的酸甜苦辣后,在您的任期结束后,您在对这些年来的工作进行思索之时,是否想过要择时重返政坛?
我明白,有些诱惑令您永远不会从政治中抽身而去,这或许是事实。但我希望您坦诚地回答这一问题。
谢谢。
普京:我可以相当坦诚,所以我说,目前我不会离开。的确如此。
首先,请计算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俄罗斯联邦总统选举应于2008年3月初举行。要进行完全的权力移交,还需两三个月的时间。这就是说要大概等到2008年的5月。您为什么提前赶我走?(大厅里发出一片笑声)我会自己走的,不要着急。
我能够意识到自己对于国家未来的责任。这不是玩笑,这是国家生活中重要的发展阶段。
我已经说过,未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持和保障国家目前的发展速度。如果各级别、各方面的国家机构不能联合起来,中央和地方的立法和行政机关不能加强合作,这一任务就无从实现。
我们无法保证现有的发展速度能够继续保持。当然,希望各派政治力量,在目前的俄罗斯政坛上它们为数众多,尽管彼此间存在差异,但仍然能够超越自己的政治企图,进行合作。这即是说,在2007年底和2008年初时,国家机构应当以相应的形式组建起来。当然,我正在考虑这一点。但我无论怎么考虑,无论怎么努力,最终的选择权仍然属于俄罗斯公民,这并非一句空话。
拉片科娃(法新社):谢谢。您是否同意尤里?米哈伊洛维奇?卢日科夫的意见,即同性恋游行是魔鬼做的事情?
第二个问题:您能够从历史角度对自己这8年的执政生涯进行评价?您认为自己最具历史意义的成功和失败分别是什么?
普京:对于地方行政长官的言论,我尽量不去评论,我不认为这是自己的义务。
我对同性恋游行和不同性取向者的态度非常简单。这与我的职务有关,即人口问题是国家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但我尊重也将继续尊重个人在一切方面的自由。
第二个问题。您也知道,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应当共同恢复国家的领土完整,您也会同意我的说法。我们巩固了政治体制,俄罗斯经济获得了必要的发展速度,我们的重心是经济多元化以及在此基础上解决主要的社会问题。这是大致的情况。但我认为,这与现实相符。 至于失败,我想失败比成功要多得多。目前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在社会领域,我前边已经提到过,这就是公民收入上的不平等现象。
博伊科(“今日俄罗斯”电视台):近两年来,新闻记者都是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大楼里迎来新年的。我想问的是,您认为前苏联地区的能源冲突是否已经解决?
如果可以,请容我继续这一问题。欧洲新近提出要实现能源进口多元化。您认为这一呼吁会成为现实还是只能停留在纸上?俄罗斯将会全力以赴,履行与自己有关的保障能源安全的责任,或者是会留一手?
谢谢。
普京:关于年初时我们与邻国,即我国能源的过境运输国之间关系的恶化,我想非常坦率地说,去年,我们与乌克兰伙伴之间的确出了一点问题,尽管非常复杂,但我们仍然找到了令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乌克兰和俄罗斯方面都承认,这是解决近15年来所存在局面的最好出路。15年啊!俄罗斯不仅赋予这些国家独立,而且在15年的时间内,向这些国家的经济提供了数额巨大的援助。这产生了什么效果?它推动了这些国家独立和主权的巩固。15年已经足够了,这种情形不能无限期持续下去。仅以乌克兰为例,每年30-50亿美元,总共是数百亿美元。但我们自身还有问题要解决:国内的退休工人、士兵、医生和教师等。我们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生活在贫困线下。我想重复的是,我们将用温和、平稳、伙伴式甚至是联盟式的方式来完成这一切。我们不能一蹴而就。在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我们不能同时在多个方向上挑起“战事”。这是其一。
其二,我也直言不讳。去年,由于一些政治事件,尤其是白俄罗斯的总统选举,我们不想破坏现任总统的声望,我们不想制造问题和紧张气氛。我曾经提到过这一点。
早在3年前,我们就告诉过白俄罗斯同行,将与他们按市场价格进行交易。去年初,在3月时,我们以书面形式转交了提案。当时,白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当然,在去年11月底以前,我们的对话并不顺利。但一切都过去了,其他国家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毕竟谁都不愿改变过去已形成的局面。但我重申,我们将非常谨慎地去做。
所以,我希望俄罗斯改用市场原则进行交易这一举动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已成为过去。我们已经与主要的过境运输国达成一致,签署了协议。我希望俄罗斯方面,即我们的政府和相关公司,以及我们的伙伴方都能够遵守,这也考虑到了它们的利益,我再度强调。还要注意的是,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公司不能目空一切,要根据所签署的文件,开展伙伴式的合作。
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吗?我想对此问题再谈两句。为什么过去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我们都清楚:所有这些运输线路(无论是石油和天然气)都铺设在哪里?要么是在统一的苏联境内,要么是在所谓的东欧集团国家境内。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如今,问题出现了,因为过境国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希望收取相应的运输费用。我们也向这些国家支付了42亿美元。所以,如果这一数字还要上升,我们认为它已经在上涨了,我们当然会寻找直接出口路径。为此,我们在波罗的海海底铺设天然气管道,因此我们必须扩大在北部的石油转运能力。我已经给俄罗斯联邦政府布置了任务,俄罗斯石油管道运输公司也已着手将普里莫尔斯克石油终端扩容5000万吨的工作。这将从本质上降低我们对过境运输国的依赖。
我们将加快速度,建设通往太平洋沿岸的石油管道,以期直接进入日益发展的亚洲市场。我们在欧洲的主要伙伴提到要实现能源政策的多元化,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好。我们对此并不害怕,因为我们也在寻求出口路径的多元化,面向不同的消费者和市场。当然,欧洲人令我们感到了小小的惊吓。当他们说要实现能源来源多元化时,我们也应当考虑自己的商品卖向哪里。我们要兴建通往远东的石油管道,我们还计划铺设通往中国的管道,而且肯定会付诸实施。在远东,在阿尔泰地区,我们都在铺设经过黑海底部的“蓝色溪流”天然气管道。我们正在考虑铺设第二条通往南欧或是中欧的管道,或许是通往匈牙利,或者是通往其他的中欧国家,也可能是奥地利、意大利甚至是以色列。所以,对于欧洲伙伴的计划,我们并无任何担忧。但我们也正在积极与他们合作,建立面向长远的联合公司,如德国的巴斯夫公司和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和意大利的国家碳化氢公司,合作将持续到2030年、2035年,我们之间的合作将日趋固定。
索罗门诺夫(《汽笛报》):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认为索契赢得2014年冬奥会举办权的胜算有多大?从目前的信息看来,尤其是今天早上的新闻,大概不会那么轻松,我们是否有必要举办冬奥会?
普京:我已经多次提到,对我们来说,2014年冬奥会是发展俄罗斯南部地区、索契及其附近区域的契机。今年遭遇的电能供应问题,年年都会发生。当我还在总统办公厅监察局工作时,就曾经去过索契,正好是去处理类似问题。当时也发生了电线断裂,每年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电线结冰和断裂等。但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对我们的冬奥会举办安排造成影响。我已经说过(我在开场白中就已提到),我们目前有能力实施大规模的地方投资项目,这是从前不敢想见的。项目之一便是索契。计划投资额3140亿卢布,或许会更多。如果它取得了承办冬奥会的资格,拨款就略有增加。如果与此无缘,就会略少一些(因为我们不需要在索契兴建两座冰上运动场,这是多余的)。但无论如何,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俄罗斯公民,我们都将实施这一投资项目,让人们能够在国内休闲娱乐,能够滑雪和在黑海边上享受时光。国内这样的旅游胜地非常少。无论如何都应加大这方面的发展。如果国际奥委会选中索契,我毫不怀疑我们有能力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切必要设施的兴建工作。 加特曼(美联社):在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遇害后,您说过,逍遥于俄罗斯法律之外的一些人,试图破坏俄罗斯的声誉。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死后,您的助理谢尔盖?亚斯特任布斯基说,这同样是上述阴谋计划的一部分。如今,距悲剧发生已经好几个月了,您是否能够更详细或是更明确地告诉我们,您是否认为上述谋杀案和背后主使是外国人,或是寄居海外的俄罗斯人?如果的确如此,又是谁呢?您能说出他们的名字来吗?
普京:谁是这些谋杀的主使者,唯有调查才能得出结论。甚至只有法庭才能判定,因为它最终会对各种意见、律师的辩护、原告的论据进行考量,作出最终决定。
谈到耸人听闻的谋杀,的确,对于俄罗斯以及其他许多国家而言,新闻记者遇害成为最尖锐的问题之一。我们意识到自己在此问题上应当承担的责任。我们将尽全力保护记者团体。
我联想到的不仅是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她是政府相当尖锐的批评者,这是好现象。我还想到了其他一些记者,如波尔?赫列布尼科夫。不久前,我们的一位美国伙伴说了一句非常正确的话:“波尔?赫列布尼科夫为民主的俄罗斯、为民主在俄罗斯的发展献出了生命。”我完全同意他的话。我完全同意这样的评价。
至于其他耸人听闻的犯罪,大家也知道,俄罗斯中央银行副行长遇害案不久前已告侦破。我希望护法机关能够找出那些犯下同样令人发指罪行,同样对国家造成危害的罪犯。 至于利特维年科,除去以上所说的,我不能补充更多的内容。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是被安全部门开除的。此前他曾在押解部队工作,并没有掌握什么秘密情报。在安全部门任期期间,他殴打被关押的公民并盗窃炸药,因滥用职权罪受到刑事处罚,我记得他被判了3年。他没有必要潜逃,因为他并不知道什么秘密。对其任职部门的所有坏话,他早就讲过了,不可能有什么新东西。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调查才能说明问题。至于那些企图给俄罗斯联邦抹黑的人是谁,其实很清楚。他们在俄罗斯领土上犯了罪,主要是经济罪,却逃脱了俄罗斯法律的审判。这便是那些所谓的流亡寡头,他们或是藏在西欧国家,或是隐匿在中东。 但我对阴谋论不太相信,坦率地说,我不会因此感到不安。今日的俄罗斯国家已足够巩固,我们也因而得以从更高处来审视这一问题。
罗曼年科娃(俄塔社):近年来,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女性执掌政权,像是安格拉?默克尔和塔里娅?哈洛宁,美国的希拉里?克林顿和法国的塞戈莱娜?罗亚尔也都在竞选总统。什么妨碍俄罗斯女性从政?我们何时才能迎来女总统?这是否会在2008年成为现实,或许应该从规定女性参政的额度开始?您与这些女首脑的关系如何?与她们打交道是更容易还是更复杂?
谢谢。
普京:我讲不出什么新东西,只是认为女性参与国家的社会和政治生活是社会成熟的鲜明特征。非常遗憾,我国担任国家和地区领导职务即从政的女性极少,大公司领导层的女性也是凤毛鳞角。的确很少。
至于是否需要规定额度,我不知道,所以也不准备回答这一问题。希望别把事情弄糟,毕竟这有点性别歧视。这有优有劣。无论是否规定额度,我们都应当让政府人员的性别构成更为均衡,女性参政会令政府决策更周密,能力得到加强。 阿布德尔?穆涅姆?萨勒姆?阿迪勒(半岛电视台):下午好,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数天后您将对波斯湾地区进行历史性访问。之所以说是历史性的,因为您是第一位造访该地区的俄罗斯总统。您为何对该地区感兴趣?难道是因为美国在那里的军事政治存在?谢谢!
普京:我们不打算在任何地区与任何国家展开竞争。我们只努力寻求合作。俄罗斯一直以来就对波斯湾甚至整个中东地区很感兴趣,因为历史上我们与该地区存在着非常稳固和深厚的联系。我们与该地区一些国家的合作也达到全新的水平。我们发现该地区实业界人士对发展与俄罗斯伙伴之间的关系也很感兴趣。我们看到,在一系列重大和尖锐的国际问题上,套用外交官的说法,我们与这些国家的立场非常接近,甚至一致。
我到过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我与同事们都认为应当加强与波斯湾国家的往来。我毫不怀疑,这将有助于与这些国家双边关系的发展,也将对中东地区问题的调停作出重要贡献。因为无论是在国际调停使团中,还是在联合国层面上,俄罗斯与该地区国家之间的双边联系都非常积极。我们今后将继续在上述方面积极努力。